一个人的浪漫

 

我想我是爱上她了，当她第一次与我四目相对。

我低下头，不敢看她，随即为这个动作后悔。这可是她第一次看我。在那一个瞬间，我想我怦然心动了。

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淡定，却一下子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步伐该落在哪里。我用余光看着她，她把视线收了回去。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，而我已经彻底被征服。她正与他说话。他是学校的富二代，有钱，身边喽啰众多，人长的帅，又会追女生。

我用自己敏锐的听觉去听他们的谈话，他在说一个网络上老掉牙的笑话。我的余光看见她笑了。

真美。

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她。那一刻，我幻想着自己就是他，竭尽自己的幽默感，逗得她浅笑不止。我会迷恋上她的微笑的。她很高挑，如果可能，会是一个完美的模特。

回想起她看着我的视线是斜向下的，我就为自己的身高自卑。论家境，论身高，甚至是长相，我都永远比不上他。每一个穷搓矮，都会遇上自己的高富帅。

我想我是遇到了。

已经走过了他们两人身边，我沉浸地回想她的笑靥，脸上露出自己不曾察觉的微笑。忽然脚下一阵疼痛，我绊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。经过的两个女生低下头，掩面窃笑。到了转角，我回头，偷偷地。看了一眼她的背影，心满意足。他的脸庞遮挡在她的秀发之后，一身白衣风度翩翩。

我的脚趾不安分地在自己廉价的运动鞋里曲张着。

转过头来，我看见了Z。一下子我迷乱了，心中惴惴不安，想着自己刚刚的偷看是不是都看在他眼里。Z的身高与我相仿。我是乐意与他玩的。

Z说，回头看校花呢？

我脸上发烫，吱唔了一声低下了头。

Z说你还不好意思了。

我的头更加低了。

Z说，人家是校花，我们这群癞蛤蟆想想就好，追是追不到的。

我抬起头，说是啊，你们癞蛤蟆是追不到的。我就不同了，我是……

Z说你是什么？

我是蟾蜍。

Z笑了一下，说回见。

我点了一下头，继续回住处。回去的路上，我就唏嘘，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。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宝马香车，怀拥佳丽？

为什么，我不知道，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选择题不会就蒙C项一样。

眼下我知道一件事，自己的鞋带一定松了。我弯下腰，屁股高高噘着，系鞋带。抬起头，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了过去。

她似乎笑了一下。我不确定，也许是自己看错了。光线的原因？她扎着马尾。以前我最爱扎着马尾的女生，觉得真是文静极了，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。开个玩笑，直到遇上她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。

那是第二节晚自习。忘记了是什么季节，我的记性就是这样差，总之不是冬天，因为记忆里完全不冷。

百无聊赖，我觉得应该去趟厕所。去厕所的路上，小风吹着，很爽。现在想想，应该是在春天，因为当时我应该很享受凉爽的风。

灯火斑斓，空气里充斥着学校特有的喧哗声。这种喧嚣有一种青春与蠢蠢欲动的气息，在大街上是找不到的。

接着我看到了她。

那是怎样的一种震惊，到了不曾相信的程度。我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美丽的女子，甚至是从屏幕上。

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，我只是看着她。

事后一遍遍回想这个场景的时候，觉得当时真的该有一台照相机。那是多么安详的一幕啊。真的想化身一片落叶，从她身边飘然落下，引起她的的一秒凝视。我想我会幸福死的。

她没有看见我。她的眼睛，始终盯着前方，安静得就像是走在杭州的湖边。第一次发现红色的衣服也可以这样美丽，当它穿在一个女孩的身上。那是我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盯着一个女生，从来未有过的凝视，庆幸她没有发现，否则我会脸红的。

不知道我是怎样走到了厕所，只看见身边经过一个个身影。脑子里满是刚才的那一个画面。那是我第一次猜测她就是校花，传说中的校花。第一次听见D和他的朋友称赞校花多么好看，我还嗤之以鼻。我真该扇自己一个耳光。

回到住处，才发现自己忘记吃饭了，就饿一回肚子吧。脑子里全然是她，涂抹不去。奇怪的是每每想着她的那个浅笑，他就会转过头来朝我笑。

那笑容饱含深意，有一种不好的意味。

我晃了晃头，努力甩掉他，失败了。

以他的魅力，追到她或许不是难事。只是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美丽的女生，将来被一个滥情的花花公子抛弃。女人，对他而言，或许就像他老爸买给他的车，会让自己有面子，但不会一直开下去。

在他面前，我毫无优势，简直一无是处。Z说得对，在她面前，我们只是群癞蛤蟆，也只能是癞蛤蟆。有那么一会，我觉得自己应该写一封情书。我相信，即使其他方面比不过他，写情书还是不会输的。

我拿过笔，思索着第一句应该怎样写。情书不是作文，但相同的是，在我看来，第一句应该让人惊艳。我放下了笔，我的字太差。如果有人说我说话很有创意，我想他一定没有看过我写的字。实在是，嗯，很有创意。

整个晚自习都在想着她，无心测验，化学老师看了我的空白试卷好多次。

这就是暗恋吧。小时候一边大便一边看天的时候我还想过，人为什么要恋爱，一个人玩玩具不是很好吗？所以说高度决定视野，即使现在看着她我也需要仰视。真的希望她一直单身。从未那么强烈地希望一个人求爱失败。

他是很多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，风度翩翩，多金而多情。我不止一次看过他拥着不同的女孩。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一点。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，不会知道的罢。

我开始写诗，为她而写。

律诗，写着写着，江郎才尽，就成了绝句。于是改写现代诗。从网上找来一些韵脚很好的诗，开始模仿。这多少让我有些成就感。因为我是在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，成绩可以以一坨计算。

更多的时候，我会趴在二楼教室走廊的栏杆上，看云。从小就喜欢看云。用模糊的视力，加上想象力，天上的云朵就成了一幅动态的画卷，引人入胜。看着看着，我就会流泪。

奇怪的是，看到感人的电影与小说，我不会流眼泪。往往在稀松平常的时刻，眼泪以莫名其妙的姿态溢出眼眶。等到泪水模糊了风景，就会看到她，浅浅地对我笑。我也会笑，对着云。

就这样，我听到一些女生窃窃私语，当然，是在笑我傻。如果看到一个人对着天，一边流泪一边笑，你也会笑他傻的，何况这个人平常还不喜欢说话。

每天晚上，我都会拥着她入睡，想象出来的她。

确切地说，是我躺在她的怀里。我一直梦想着有那么一个女生，完美无缺地，抚摸着我的脸颊，再给我轻轻一吻。我徜徉在自己的想象中，不能自拔。幻想着各种唯美的场景，慢镜头般看着她的动作在夕阳下慢放，一遍一遍。

我开始注意所有红衣服长发的背影，在二楼的窗户上来回搜寻符合期待的身影，接着一遍一遍失望。她就像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了一般。

我怅然若失，徘徊在窗口。

只知道她是文科班的，别的一无所知。从那时起，我就后悔为什么一开始不呆在七班。七班是一个文科班。入学的时候，一个亲戚托关系让我从七班进入了更加好的十一班。如果在七班的话，一定会离她更近一些，即使她并不在七班。

科学的叫法，我是在意淫。

可是这让我感到快乐。在此之前，我从未发觉幻想可以这样快乐。一个人走在路上，从此我不再孤单。我幻想着她在身边，牵着我的手。我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脸颊在在阳光下笑靥如花。我们一起返回住处，经过转角。紧接着我看见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表情，叫做震惊。

我向前看，看见了他。

他正从一个女生的出租屋走出来，身后的女生头发蓬乱，眼神迷离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，面无表情。

他经过我的身旁，扫了我一眼，漫不经心而玩世不恭，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女生的屁股。女生脸红了，慌乱地看了我一眼。

身边的她消失了。我不知道那叫做什么感觉，是为她感到不值，还是自己在嫉妒？我发现自己知道的还真是少得可怜。我凝视着他们的背影，直到两人经过转角。

我转过身，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低落，而前一分钟，还在为明天放假而高兴。叹了一口气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我想象着抚摸着她的长发，这是我第一次抚摸长发，却没有意料的激动，问她，你伤心吗？

她用一种我看不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我放下悬在空气中的手，继续走路。这才想起，我还没有听过她说一句话，即便是在幻想中。她的声音，我想，是性感的，还是甜美的，一定很温柔。我开始嫉妒听过她声音的男生。

回到住处，才想起自己又忘记吃晚饭了。躺上床，拉过被子，盖上脸。她出现了。我躺在她的怀里，使劲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香气，无比满足。

我拽过被角，那是她的胳膊，枕在上面。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，可还是那么不可抑制地想她。有那么一会儿，我几乎要冲出屋子找到她告白。终于有那么一次，我推开了门，想了想，还是应该去买饭。

我买了双份的饭。我一份，她一份。回到住处，我甜蜜地说，咱们吃饭吧。

窗户外边，L问我怎么饭量增加了？

我说饿。

L笑了，回到他的房间看小说去了。

我幻想了无数个相识的场景，个个浪漫。每次的结尾都是我们依偎在夕阳下得篮球场旁边，一起看着落日。

这一夜，我睡得很熟。

第二天，走出住处院子的刹那，我发觉脚底似乎踩了什么不该踩到的东西。低下头，凝视了三秒钟，我确定那是一坨狗屎。

L走过来，一下子笑弯了腰，对我说那是狗屎。

我说我知道。转身回屋换鞋。

走出院子，L说，小伙子不赖，今天走狗屎运。

我淡定地笑了笑。

我知道了她叫海燕。多么美妙的名字。D和死党谈论女生的时候说，再漂亮能漂亮过海燕吗？人家校花。

原来她叫海燕。心中一阵窃喜，趴在课桌上，想象着自己无比暧昧地叫着她的名字。而她也无比暧昧地答应着。

上午就快过去了，此刻我就在由厕所回教室的路上。阳光明媚。

突然间，一阵剧痛“嘭”的一声在头上开了花。在弯腰抱住头的过程里，我想应该是什么东西击中了头。

半晌，我发现那是一本书，就躺在地上。

翻开扉页，在那一瞬间，想起L早上说过的话，我想我是不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了。

书的扉页上，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，阳光下曼妙不可言。

海燕。

 

下接《一个人的浪漫·续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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